「我是私生女。」曉洛沒聊兩句,這幾個字脫口而出。
我暗暗吃了一驚,心想難怪第一面在Zoom見到她,會有一種莫名的沉重感,或者說是一股穩重堅毅的感覺;好像她心底埋了一塊大石頭,墜系著她飛揚的靈魂,無論飛多高都會被拉回來。
《以賽亞書》26章16節:「所以,主耶和華如此說:看哪,我在錫安放一塊石頭作為根基,是試驗過的石頭,是穩固根基,寶貴的房角石;信靠的人必不着急。」《詩篇》62章6節:「惟獨他是我的磐石,我的拯救;他是我的高臺,我必不動搖。
曉洛心裡這塊石頭難道不是耶穌基督?細細品味又覺沒這麼簡單。那好像是一塊古老的、堅硬的、飽經滄桑的石頭,有时這種滄桑感會透過她眼神的某个瞬间流露出來,夾雜著一種孤單、隐忍、壓抑的感受⋯⋯
这是她自己的石頭。
「其實這些事我早放下了,是不是你自己投射呀?」熟了之後,我跟曉洛聊起一開始的感受,她笑嘻嘻的說,「我就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誰,才信的主。」
一.
曉洛1970年代出生在馬來西亞鄉村的一個華僑家庭,母親生她的時候,未婚。
「你可以想像那種年代的鄉下,一個女人出了這種事會面臨的壓力。」她說。
剛滿一歲,母親遠走異鄉,找了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結婚生子,很少回來看她。曉洛被外婆扶養長大,對母親的印象幾近陌生人。
「後來聽我外婆說,每次我媽回來,要走的時候我都抱著她的腿不讓她走⋯⋯但是她生了兩個兒子之後就不怎麼回來看我了。」曉洛回憶說。

母親的丈夫、曉洛的繼父是一名公務員,他不能接受妻子的私生女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只有偶爾學校放假的時候,曉洛才被允許到他們家住幾天。每次她旁觀母親、繼父和兩個弟弟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都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外人」。
「他們的幸福跟我不沾邊的。」曉洛說,「我媽把我當累贅,繼父如果我喊他『爸爸』,他會不應的,跟沒聽見一樣。」
親生爸爸是誰、姓甚名誰、職業長相、多大年紀,這些曉洛一概不知。對生父的揣測像一個黑洞,吞噬了她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一直到我在英國讀博的最後一年,我大舅才告訴我,他可能知道我生父是誰。」曉洛說。
那時候她已經三十五歲了,已為人妻為人母。
大舅說,那人是一個海員,出海時不知道戀人已經懷孕。等曉洛的外婆拉著大肚子的女兒上對方家裡討說法時,曉洛的奶奶直截了當地說:「我兒子不要她了,我們也不管!」
可想而知這給曉洛母親造成的刺激。最終她也拋下了自己的女兒,如同她以為的「負心人」拋下她們母女一樣。
「而事實真相是我的生父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曉洛說,「他出海兩年,回來的時候我媽已經離開了。他多年來在我外婆家附近的小鎮上進進出出,從來不知道我的存在。」
知道這些原委後,曉洛輾轉聯絡上生父,提出想要見一面。及至見面,她說自己除了最初的一剎那紅了眼圈,剩下的時間始終無法跟坐在對面的人有「父女」情感上的那種連結。
「他很冷漠,讓我去驗DNA給他一個報告。」她說,「其實我也只是好奇,並沒有想認他的慾望⋯⋯我的樣子長得跟他有點像啦。」
二.
曉洛是那種帶點稜角的圓臉,雙頰飽滿,五官周正,一頭短髮染成紅棕色,不笑的時候挺嚴肅,氣質像一位老師。
她的確在吉隆坡的中學和大專都當過老師,教授英文和商科;移民英國後,她服侍當地的華人基督徒團契,帶領門訓。能夠當老師並得到博士學位的人,多數從小品學兼優,但曉洛說她16歲信主之前是一個標準的「學渣」。
「小學唸書還行,但是我外婆離開之後,我就學壞了。」曉洛說。
外婆有九個孩子,三個在加拿大;曉洛十二歲那一年,外婆去了加拿大,把她托付給舅舅姨媽輪流照顧。
「我差不多一年就要換一個家庭住。」曉洛回憶說,「有一陣子我住在一個舅舅家裡,常常要幫舅母做一些『家庭工』,有時趕工到三更半夜,肚子很餓,而舅母很節儉,飯菜不多煮,我就總覺得吃不飽。」
她開始頻繁的逃家、逃學,跟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
「都是些問題孩童啦。」她說,「基本上每個人的家庭都有問題,我初中三年跟她們混在一起,功課很差。」
「這些人讓你有歸屬感。」我說。
「是的,但初中畢業考試前發生了一件事給了我當頭棒喝。」曉洛說。
中考前,她去朋友家裡溫習功課,臨陣磨槍,不料奶茶被人下藥;她喝下去整杯,很快身體癱軟,意識不清;另一個女孩喝了半杯,趁著清醒打電話叫人,救援的人趕到之後,發現曉洛正不停拿頭撞瓦斯罐。
「什麼人給你們下藥?」我問。
「另一個幫派的人。」她說。
經過這場驚嚇,曉洛開始痛定思痛自己跟這些人混在一起到底在幹嘛。
「我跟她們一起逃學的時候很開心,但心裡並不快樂⋯⋯」她說,「現在回過頭想,是神保守了我,沒有讓我掉在坑裡。」
迷茫中,隔壁班一位女同學邀請她參加附近一間教會的佈道會,她去了。一去,聽見牧師在台上講「只有神無條件的愛你、接納你⋯⋯」,她突然大哭不止;她覺得自己過去拼命表現好,是為了得到外婆的愛,而就算她很乖,外婆還是離開她,母親還是不愛她⋯⋯

「我很渴望那種無條件的愛。」她說。
「那是你第一次聽聞福音嗎?」我問。
「不是。」她說,「小時候我在鄉間上一所幼稚園,老師是宣教士出身,沒結過婚。我從小就聽她說『耶穌愛你』,有一些福音的種子在心裡;等到我十六歲信主時,我已經很清楚自己所信的是誰⋯⋯」
她搬離了舅舅家,住進一位牧師開辦的教育機構。牧師在裡面開了一個幼稚園和一個查經班,多餘的房間租給弟兄姐妹。
「我從十六歲開始獨立生活,完完全全是一個人了。」曉洛說。
三.
高中曉洛讀得很辛苦,用她的話說「底子差、包袱重」,過去逃學欠的債要還。中學畢業,她進了一所College念大專。
「我沒錢,成績也不好,只能選便宜學校。」她說。
那時候馬來西亞的好大學都是本地人優先,華人要非常優秀才能進去。曉洛求母親供她幾年學費,母親拿出一套房子的租金供她念完大專和考到會計師證。
第一份工作,她在吉隆坡一家公司擔任行政秘書。26歲那年,她申請到一個暑期遊學項目去了英國,在當地一家建築公司做會計,幫人算工資,工作得蠻開心。然而,開心沒多久,晴天霹靂,男友提出分手。
「我當時完全懵了。我們認識八年,我是想著看完世界就回去跟他結婚的。」曉洛說。她再一次覺得自己成了沒人要、沒人愛、被拒絕的人。
她返回吉隆坡尋求母會幫助,牧師讓她去隔壁教會找一位心理諮商師,諮商師先給她200道測試題讓做,她對著題目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我說。
「是。後來有人跟我解釋為什麼小時候我媽不回來看我,實際上是一個母親無法面對年幼的被遺棄的女兒,如果面對她會崩潰,她只能選擇麻木逃避,不去面對。」她說。
諮商師說她裡面是空的,沒有生命力,外在的乖巧、獨立、上進是贴上去的「標籤」,她一直在努力營造一種有人愛、有價值、「我憑自己可以過很好」的「人設」,但實際上她連「自愛」都難,因為生命中本該最愛她的兩個人——父親和母親,都拒絕她。
多年後,曉洛才明白是神藉著這個過程讓她面對自己裡面那些不被愛、不被接納、被遺棄、被拒絕的痛苦,深層次看不見的苦毒必須被攤在陽光下,她才能卸下過去的包袱,成為一個「新造的人」。
諮商師建議她出去轉一轉,加入教會的巡迴唱詩班,用唱詩歌的方式來釋放感受。有一段時間,每到週末她就跟著詩班到處獻唱,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把手放在心上向神禱告。
「我常常是哭著禱告的。」她說,「《詩篇》51篇17節:『神所要的祭,就是憂傷的靈。神啊,憂傷痛悔的心,你必不輕看。』我唱著唱著哭起來⋯⋯我求神潔淨我的罪,從我媽懷胎時我就有罪,我求神用祂的靈環繞我、扶持我、醫治我⋯⋯那段時間我沒有任何人可以倚靠,只有神是真實的,只有神醫治我,神使我一點點站立起來,學會不要靠人,靠著神,能夠自己活。」
八個月後,男友來找她復合了。
四.
當年的男友如今是曉洛的丈夫、她三個孩子的父親。
2003年,結婚一年後,曉洛申請到英國一所大學的碩士課程,但學費成了問題。
「那時候我們剛結婚沒有積蓄,根本沒錢讀書,」她說,「但是你想都想不到神是怎麼供應我的⋯⋯」
二十年前,在她還上小學的時候,外婆偶然間為她買了一項政府保險,價格2000塊馬幣,合當時的800多美元;二十年後,這筆錢變成8000英鎊,剛夠支付她在英國第一年的學費。
「我們倆就這樣去了英國。」她說。
《詩篇》27篇6節:「我父母離棄我,耶和華必收留我。」
曉洛沒想到天父連她日後的留學費用都預備下了,她對神的信靠就這樣一點點被建立起來。日後談起這段經歷,她說:「你知道我在信仰裡最大的難關是什麼嗎?」
「什麼?」我說。
「我體驗不到父愛!」她回答。
她從出生不知道父親是誰,從來沒體驗過一個父親對兒女那種血脈相連、呵護備至、疼愛有加的感覺,也不知道女兒倚靠、信賴、依戀父親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因為與地上的父親缺少連結,她對天上那位父親的愛也是陌生的。
有一次她剛禱告完,旁邊一位弟兄突然說:「你跟神一點不親啊。」
「怎麼不親?我都是用經文禱告的。」她有點不服氣。
對方說:「你不知道什麼是天父的愛。」
「什麼是天父的愛?」她反問。
「打個比方,你路過一家商店的櫥窗,看到裡面有一隻泰迪熊你很想要,這時候你會不會跟父親說:『爸爸,我想要那隻泰迪熊呀⋯⋯』——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說!但是明白天父的愛,你就會說,你也會要,而爸爸會給你⋯⋯」弟兄說。
曉洛心頭一顫。

沒錯,她的確不會開口向父親要一隻玩具泰迪熊,她甚至都不會起這個念頭。她本能的反應是:跟父親提這種要求,會不會顯得不懂事?會不會惹父親不高興?她真的需要一隻泰迪熊嗎?要了父親會買給她嗎?如果不買,向父親撒嬌?哭鬧?賴著不走嗎?父親會吃她這一套嗎?
她無法想像。
她更無法想像當她花費五年時間取得博士學位後,竟然回家做了一名全職的家庭主婦,每天的工作就是照顧丈夫和孩子。
五.
我認識曉洛的時候,她的大女兒剛剛被英國一所名校錄取,很快要離家上大學了,而且六年醫學院不花一分錢。曉洛相信這是神的又一項恩典,也是她多年來盡心竭力照顧家人的回報。
「你能想像我當初回來家裡那種不甘嗎?」她說。她覺得這麼多年書都白念了。
想不通,不接受,但三個幼小的孩子需要照顧,身在異國他鄉又沒人可以幫忙,也請不起保姆,她只能回家。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曉洛硬著頭皮待在家裡洗衣燒飯,承擔起所有家務;她說:「我連坐下來看書、寫東西的時間都很少,十四年就這麼待在家裡,我覺得人生沒有意義⋯⋯」
眼看瑣碎的日常要消耗盡她全部的才華和雄心,有一天她一個人開車到很遠的地方想給小兒子淘一個二手東西。那天下大雪路很難走,她在風雪中開車開到一半,腦子突然開竅,明白這種生活背後完全是神的美意:神要讓她享受天倫!
「你要知道我從小到大是沒有享受過天倫之愛的。」曉洛說,「我沒有體驗過孩子與父母、妻子和丈夫之間那種愛和親密的感覺。我心裡一直比較自卑,覺得自己不如別人,到處不被接納⋯⋯你要知道當年私生女在馬來西亞連合法身份都沒有,後來是我的繼父動用他公務員的關係才給我搞了一個身份⋯⋯」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如果像她這麼不完美的、地上的父母都會這樣愛自己的孩子,為要給孩子買一個他需要的東西,寧願大雪天開很遠的車去尋去找,何況天上完美的父親對祂的兒女的愛呢?博士畢業當家庭主婦不是大材小用,不是時運不濟,也不是神不聽她的禱告,而是神最清楚她需要什麼,神要把她心裡最想要的東西給她,而她最想要、最缺少的是——人間的天倫之愛!
她心裡有了一股強烈的回應神愛的感動,在照顧家人之餘,把幾乎全部時間精力都投入到一項門徒培訓事工中,在裡面服侍、講課和帶領小組。
「我移居英國二十多年最大的收穫是接觸到門徒培訓。」曉洛對我說。
這是一項源於北加州的事工,教導基督徒如何「在基督裡過日子」,把信仰落實在教會、職場和家庭生活中。曉洛經過幾年不間斷的門訓課程,信仰生命發生了翻轉。
六.
「我雖然16歲信主,但信主前二十年是不冷不熱的。」曉洛說。
她經歷過神很多的恩典和奇妙的帶領,但總覺得這個信仰對瑣碎平凡的日常生活幫助不大。她一直感到原生家庭的包袱很重,而丈夫的原生家庭也有問題——父親酗酒,家暴母親,導致從小情感封閉。
「我丈夫是那種說一句『我愛你』都很難的人,而我是特別需要人對我說『我愛你』,他偏偏說不出來。」曉洛說。
有一陣子,他們的夫妻關係降至冰點。
「他有近一年時間完全封閉自己,不跟我講話,也不上教會。」曉洛說。一開始她忙於家務和服侍,沒覺察到丈夫的異常,等發現時為時已晚。

「發生了什麼他拒絕跟你溝通?」我問。
曉洛說,直接的誘因是丈夫在職場上遭遇挫折,忠心耿耿在公司服務多年,卻沒有被公平對待,「而他對我的不滿是覺得我花太多時間在服侍上,成天打電話關心別人,不關心他⋯⋯」
這麼多年在家裡洗衣做飯不是犧牲?丈夫卻覺得她做得還不夠?曉洛感到冤枉。她嘗試與丈夫溝通,對方沉默以對;她找來教會的牧者同工關懷,一概被拒絕。
「他甚至說他不信神了,說:『你們可以去教會,我不去!』過去孩子是他的最愛,孩子從小被他帶著一起Bible Study,現在孩子拿聖經找他,他說:『No,我不信了,找你媽去吧!』太嚇人了,孩子都哭了。」曉洛回憶說。
曾經,共同的信仰是他們婚姻的根基,曉洛也一向以此為傲;現在,根基動搖,家庭的堡壘隨時可能崩塌,曉洛內心的挫敗感和焦慮與日俱增。
她說:「你要知道我們兩個都來自破碎家庭,尤其是我,當我再次感受到那種被拒絕、不被接納、被無視、不被尊重的感覺時,真是太恐怖了!」
那段時間丈夫回家只是吃飯、睡覺,只用Yes or No、好或不好之類極簡的字眼回應她;她心裡充滿了怨憤,「受害者心態」再次浮現。
「一個門訓老師叫我放下手頭所有的事專心陪伴丈夫,我的第一反應是:憑什麼又要我犧牲?他出問題是我的錯嗎?」曉洛說。
一直以來她在別人眼裡都是很能幹、很高效的人,比如一篇論文可以三天完成,開放家庭30個人的飯菜可以很快上桌⋯⋯現在讓她什麼都不幹,就這樣陪著丈夫,丈夫還不理她⋯⋯而最讓她痛苦的還不是丈夫的「冷暴力」,而是聲稱不信主了。
「這讓我們靈裡的合一破裂了。」她說。
七.
至暗時刻,聖靈不斷提醒她:丈夫软弱時,妻子可以成为「神爱」的管道,用恆久忍耐、不離不棄的愛陪伴、服侍丈夫。曉洛也在這個過程中開始更深思考《創世記》2章24節夫妻「二人成為一體」的真正含義。
她說:「過去我陷入一個錯誤觀念,認為妻子比丈夫軟弱,丈夫就應該主動;比如他對我好,我回應他⋯⋯正是這種心態使我陷入受害者思維!我期待從丈夫那裡得到愛與肯定,一旦他無法滿足我,我便陷入失落不安,甚至想要掌控他。當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從他那裡得到回應時,我只有轉向神、投靠神;藉著聖靈光照,我認識到婚姻不是『滿足自我』的工具,而是神賜下的使命和恩典。神給我机会讓我在婚姻裡活出祂的爱与救赎計畫,让我在夫妻關係中學習做那个『满足對方需要』的人。婚約不僅是責任,更是一份蒙福的恩典。夫妻合一必須建立在雙方無條件的愛與付出之上,而不是相互索取和計算得失;出於責任維繫的婚姻無法帶來真正的喜樂,表面的順服、退讓和妥協都難以持久;只有當人願意把這份『約定』建立在神本性的良善之上,相信神的恩典夠用,相信神的恩手必托住,人才能夠完全交托,從心底裡順服⋯⋯即便在關係中受傷被拒絕,也不會動搖我在基督裡的身份和價值⋯⋯」
曉洛向神認罪悔改,求神幫助她面對婚姻的挑戰;每當她感到委屈和挫敗,便來到神面前禱告傾訴,得安慰之後再出發,繼續陪伴丈夫,無微不至的關懷他。
九個月後,丈夫開口了。
「發生了什麼他肯回心轉意?」我問。
曉洛說,一開始丈夫沒說,她也不問,「幾個月後一次聊天,他才說起那段低谷時期他感到神一直在尋找他⋯⋯而我表現出來的那種甘願放下自我、順服丈夫的心也讓他感到他在我心中是被珍視的,他真實的感受到神的愛。」
曉洛也再次感到神的憐憫以及神創造婚姻的美意。她說:「當我越來越明白神的良善,就更甘心樂意去順服祂。如果我能順服神,就能順服我的丈夫,因我信得過我的神會改變他,即使落在疑惑、失望和淚水之中,也不至失去盼望。」
然而,神還有更大的計畫。
兩年後,曉洛的丈夫突然在一場大型佈道會上站出來奉獻自己,願意服侍教會,特別是華人二代基督徒,這讓曉洛驚喜萬分。
「他是那種很老實的人,不愛social,兢兢業業的工程師。」曉洛說,「以前我服侍太多,他還不高興;現在突然他自己回應呼召了,他說往後的日子無論神怎麼帶領,他都願意擺上⋯⋯我挺意外的,尤其是在我們的關係遭受自結婚以來最大的挑戰之後。」
「他有提前跟你商量嗎?」我問。
「沒有。」她說。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神的帶領。神好奇妙,一點點供應他們,也一步步破碎、栽培和使用他們。
八.
跟丈夫的關係重生之外,曉洛身上原生家庭的包袱也慢慢放下。
她說:「門訓課程對我最大的幫助是讓我確信自己在基督裡的新生命是被神全然接納、呵護、愛著的⋯⋯當我第一次見到生父的時候,我其實已經在門訓課程裡得到了一些釋放;以前我很想找他、認他,無數次想像跟他見面的那一刻會有多興奮,後來我釋然了,因為我已經有了一位天上的父親,祂愛我愛到一個地步,連留學的費用都預備下了⋯⋯祂這麼多年來信實的保守我、看顧我、扶持我、醫治我,不斷用恩典向我顯明祂的愛,我還到哪裡去尋找一位能勝過祂的父親呢?我對自己的身世已經完全釋然⋯⋯」
「跟母親和解了嗎?」我問她。
她引用《羅馬書》7章18節的經文:「 立志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她說:「我想完全原諒她,但不容易做到,唯有自己不斷在聖靈裡被更新和醫治。我當然知道神赦免和接納我這個罪人,我也應該接納和原諒我的母親,但是每一次我跟她打電話的感覺都是『熱臉貼了冷屁股』,她只講她的兒子、孫子,很少關心我的情況⋯⋯她甚至說當初拋下我是對的,如果不那樣做,我怎麼能有今天?」
曉洛的表達非常真實,我理解有些傷痛可能是終生的;好在基督裡一切都是新的,這些苦楚和歷練已化為她屬靈生命的養料,幫助她在基督裡更深的理解人,更多的服侍人。

2026年1月,我再次聯絡上曉洛。這回她隨工作調動的丈夫從英國搬到了美國。
「哇,你都這麼近了,哪天開車去看你。」我跟她打趣。
她認真的回應:「開車太遠,還是坐飛機來吧。」
視頻背景裡她家徒四壁,剛找房子安頓下來,置辦了最基本的傢俱,「家」還是半成品。
「我們搬來美國完全是信心之旅,一切都不適應。」曉洛笑著說,「我最小的孩子入學後也不適應,在英國小學生不怎麼考試的,這裡的學校每週都有考試。」
她說自己現在有點落入「自我控告」的試探裡,覺得把孩子帶來一個競爭激烈的環境有點自討苦吃,但她知道搬來美國是神的又一個恩典——丈夫得到新的工作機會,她也得到一片新的禾場;她剛落地沒兩天就馬不停蹄的考察周邊教會,想找一間合適的教會敬拜和服侍。
「我發現這邊的華人教會跟英國的很不一樣,這裡的基督徒都過得很安逸、很有錢啊⋯⋯那還怎麼破碎自己、對付自己?」曉洛若有所思的說,「最重要是你的心態是『得』還是『給』;得,是自己得到牧養;給,是給出去自己所有的服侍人⋯⋯」
我相信神帶曉洛來此的使命是「給」,因為她已經在門訓課程裡浸泡了十幾年,咀嚼經文、服侍團契、教導真理、操練生命,信仰之路走得很深很遠,連搬來美國忙亂之中還在網上牧養英國的團契,帶領查經。
「我建議你可以多讀讀《哈巴谷書》,」曉洛對我說,「在亂世中,哈巴谷先知站在守望所、立在望樓上,看神要對他說什麼話⋯⋯『站』和『立』是一種驚醒的態度,我們也要這樣時常站立和守望,清楚神讓我們幹什麼⋯⋯」
《哈巴谷書》的結尾,3章18-19節說:「我要因耶和華歡欣,因救我的神喜樂。主耶和華是我的力量;他使我的腳快如母鹿的蹄,又使我穩行在高處。」
期待很快見到曉洛!
(作者:Nin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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